5月27日,复旦百年校庆,msn上呼啦啦一片玫瑰和数字,我也兴高采烈的凑热闹,却在输入时发现,我已经弄不清我拥有过的两个学号了。迟疑着打了,还到处问人对不对,受了很多bs。
我与复旦,便是这么半搭调半不搭调的走了一路。
因为父亲在复旦工作,从一出生,我就被迫和它有了点关系。
复旦在杨浦,我家在徐汇,20几年前没有高架、地铁和轻轨,两者之间山南海北般遥远。所以那时候父亲住学校宿舍,每个星期回家一次。因而,他很幸运的基本没有体验到每个清晨,我不肯上托儿所,哭到愁云惨雾,以及每个傍晚,我不肯吃饭,哭到人仰马翻的折磨。
也去复旦玩过几次,印象是大而荒凉,很多的树,还有池塘。我在父亲的实验室打电脑游戏,那种最简单的,用线条构成的,走迷宫杀坏人的通关游戏。
小学中学,成绩好,纪律略差。喜欢看书,除了同学间传阅的武侠,言情,漫画,一本本藏在课桌下生吞活剥外,父亲也经常从复旦图书馆借书给我。他一直不确定我这样半大不大的孩子适合看哪种书,只能但求无过的借回许多历史故事书。看多了忠孝节义,三贞九烈,我青少年时期的理想,是成为一个温柔敦厚的女子,笑不露齿,行不摇头。也许由于这种自律,我的性格渐渐沉默,不与人说心事,却认真的为少年思绪赋了许多新词。哭的越来越少,饭倒越吃越多。
因为成绩好,又有父亲这重关系,所有人都说,你将来自然是要进复旦的。
我却痛恨这样仿佛注定的未来,又无知的以为大学的格局一如中学,我的一举一动会完全暴露在父亲的眼皮底下,便始终别扭着不愿选择复旦,口口声声要考华师大,将来当老师。
但学校推荐去考复旦文科基地班的时候,我也无可无不可的去了。先笔试,再面试,稀里糊涂的,竟然被录取了。犹记得作文题目是《
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》,从此这句话一直是我的座右铭。
虽然对复旦有点抵触情绪,但能够逃过高考,总算幸运。两相抵过,我也就开开心心的从三月开始放大假,等待五月报到入学。期间,我对大学生活考虑得最久的一件事情,是大学里究竟应该用笔盒还是笔袋……
重新踏入复旦,感觉它远不如我印象中的辽阔,荒凉更是不谈了,图书馆、体育场、食堂、澡堂……永远的人头攒动。
失望之后,接踵而来新鲜玩意儿则令我惊喜不已。“玩在复旦”,名不虚传。听讲座,演话剧,办报纸,做社团,找兼职,离了中学的刻板教条,我早把古典淑女的理想抛到一边,肆无忌惮的膨胀自己的好奇心,虚荣心。性格未必脱了拘谨的底色,但渐渐笑得张牙舞爪,走在路上,横冲直撞。
书,则基本没有像样读。平日有一搭没一搭的上上课,临到考试,寝室里六个姑娘就轮番给老师打电话套题,有次电话直追到牌桌上,老师无比爽气的漏了题。
我们这个以培养学术型人才为目标的文科基地班,学风可见一斑。好在老师多是文人,也不大顶真,上起课来动不动跑题吹嘘一下自己,教导我们“人不轻狂枉少年”。印象最深的是某博导说他读大学的时候,也经常翘课去旅游,到火车站随便买张票跳上火车,再随便捡个站跳下来,开始玩。这种旅游方式一直让我心向往之,可惜还没机会实践一下。
四年本科,还有三年硕士,都是这样混过来的。以至于后来每逢我的行事不合父母心意,理科出生的他们就痛悔当初不该允许我读文,接触那个让我变得自由散漫、不切实际的环境。
在复旦七年光景,自然并非一味的田园牧歌。本科毕业的时候,险险领不到毕业证书,等待结果的那几天,心里忐忑不安,面上还要装做镇静,终于有一夜急痛攻心,辗转无法入眠。凌晨三点,爬起来想找人说话,要打的号码却遍寻不见。上网,网上倒还有朋友,没等我开口,对方就更急迫的抓住我,倾诉起情感问题。絮絮的开解好朋友,我的心也安了,扭头沉沉睡去。
硕士毕业的时候,东拼西凑、紧赶慢赶的交出了论文。答辩是三个同学一起,最后我的分数最低。我自己倒没大所谓,因为的确写得不够认真,只觉得有点愧对导师,没为他争光。不料导师倒暗暗的来安慰我,说我的论文不差,分数低并不很公正,他说:“你不要不开心。”我先诧异,继而感激,喃喃不知该怎样回答。那时候千头万绪焦虑着的我,其实根本没有余暇来为此不开心。午夜,三年前的无力感又一次袭来,我无端的开始哭,想找人说话,但手机里的通讯录从头翻到尾,并无一个我愿意打又可以打的号码。胡乱发了个短消息出去,对方大概关了机,没有回音。哭着哭着,也就睡着了。
后来,我知道同寝室的姐妹,都在结束答辩的那一晚痛哭不止。
最近,我立志补习英文和古文。我记得刚进复旦,就有老师忠告过:“别的什么都不学也没关系,英文和古文要抓紧。”我在毕业一年后,开始执行复旦给我的教导。
呵呵,我的复旦。